心懸故鄉人 難民兒想回家

2018-04-18   | 葉子豪
札塔里難民營為了避免騷動,發放物資時管理單位請警方協助,出動部隊及裝甲車壓陣,以維護人員、物資的安全。(攝影者:蕭耀華)
位於約旦札塔里難民營超過六萬的人口規模,相當於臺灣的一個鄉,相關的生活需求衍生了不少經濟活動。一些人靠著約旦朋友的幫助,從外頭批貨進來做生意。

茫然無助 煎熬難民心

走在營區主要幹道上,兩旁盡是小攤小販,菜販把臉盆般大的高麗菜擺出來,營造貨源充足品質佳的賣相;本錢不多的人,也擺幾條香菸做小買賣。有的攤子現做熱呼呼的阿拉伯大餅,也有人生火熱油賣炸物。

「嘗嘗看這個。」阿布都馬濟德買了幾個用豆子做的炸丸子請大家吃,看到外國客人光臨,敘利亞籍的老闆,一反大多數難民害怕曝光的低調,對著我們的鏡頭比出了一個V字勝利手勢,對照後方兩幅印有三顆紅星的「自由敘利亞」旗幟,立場偏向哪一方就不言可喻了。

而住進難民營才十五天的阿布穆罕默德(Abu Muhammad),則是像上國際戰犯法庭做證一般,對我們詳述自身遭受的戰爭暴行。「他們白天派飛機轟炸,晚上就出動坦克,把我家的房子和樹都毀了,很多鄰居也受傷了。他們攻擊村莊之後就洗劫,黃金、鈔票、值錢的東西都搬走,再放火把房子燒個精光。還毫無理由地處決了五個人!」

家園被毀之後,身為家長的他率領家人,和四百五十多人一起逃出國,半路上還碰到政府軍和自由軍交戰。好不容易抵達約旦進入札塔里難民營,卻依舊為戰爭的創傷所苦。「炸彈落在我們村裏,導致我的一個孩子被嚇到精神失常;因為害怕,他經常躲在牆邊,還常常傷害自己。」

在敘利亞,阿布穆罕默德是個千萬富翁,但當下的他卻是一無所有。原本吃公家飯的薩米爾(Samir)也有類似的際遇。「如果他們發現我逃到約旦,我的房子就不保了。」餘悸猶存的他與家人堅持不上鏡頭。
八歲的敘利亞小女孩琳(Reem),左小腿中彈導致粉碎性骨折,她的舅舅將她和媽媽冒險送到約旦救治。因傷勢嚴重,小女孩的左腳可能要截肢。約旦慈濟人特別送來玩具熊及文具給她鼓勵。(攝影者:蕭耀華)

在難民營,物質生活有起碼保障,也無須擔心敵對武力的追殺,但皆難解心中的無助、寄人籬下的茫然,一點一滴地煎熬著他們的心。

「早上買個大餅吃,吃完了沒事做,大家就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不想無所事事地混日子,薩米爾請在約旦的兄弟幫忙,希望能把一家人保出去找工作,並且讓孩子回學校讀書。

沙里夫(Sarif)一家三口落腳難民營達四個月,他因戰火波及而殘障,難民營管理單位於是將他遷往沙烏地阿拉伯捐贈的簡易屋居住;和帳棚相比,室內面積四坪半的簡易屋溫暖多了,但生活依舊不盡如人意。

「有時候食物還不夠。我的腳受傷了,但領東西的地方很遠,很不方便。」拄著拐杖的他道出了此刻難處,「至於未來無法預料,就交由真主決定吧!」

淌血的心 遙念故鄉情

在札塔里難民營簡易屋牆上看到一幅塗鴉,阿布都馬濟德解說意義。「右邊老鷹下方的字是『自由』;左邊的坦克、握刀的手以及被刺的心,訴說著敘利亞在流血;而中間兩顆心,分別代表敘利亞和約旦,表示彼此的心在一起。」歪歪扭扭的筆畫,充分表達了心懷祖國的感情,與對守護者的感恩。

對約旦這個人口僅五百多萬,缺乏天然資源、經濟狀況艱困的中東小國來說,光是照顧境內的貧民就頗為吃力,敘國難民的加入,更讓困窘的國計民生雪上加霜。所幸國際社會基於人道,給予敘利亞難民及收容他們的約旦,巨額的金錢及物資援助,歐洲國家及波斯灣的產油富國也就近資助。

國際人道援助團體出錢出力,分擔政府的壓力。敘利亞人在難民營生活無虞,但行動受管制;持有合法證件或有約旦親友作保的敘利亞人就自由多了,但是擁有自由也意味著一切都要自己承擔,租屋、吃飯樣樣都要花錢,離國出走愈久,積蓄就愈少,工作難找,生活也就愈困難。
軍方的臨時收容所內,剛逃出敘利亞的人們靠著牆角休息,儘管不會長住,約旦邊防軍依舊盡其所能地照顧。瓦斯暖爐取暖效果有限,但弟兄們的心意,已讓難民感受到約旦政府與人民的關懷。(攝影者:蕭耀華)

在營區鐵絲網圍籬外,有二十多萬敘利亞難民流徙於大城小鄉,也成為慈濟約旦分會與合作夥伴阿爾塔卡富組織關懷的對象。

難民抵達南薩,來到阿爾塔卡富服務站登記,同時獲得現金補助及食物券、瓦斯券等物資兌換券。阿爾塔卡富目前已累積兩萬七千人檔案,在他們協助下,慈濟從去年(2012年)11月到今年元月進行多場發放,也針對部分難民家訪。

志工們來到阿里海伊克(Al Alhayek)的家,逗弄著他六個月大的小兒子。還沒學會怕生的小寶貝,看到每個人都笑臉以對,很難想像在半年前,才出生三天的他,就跟著負傷的爸爸逃離出生地。

「子彈在我的胃部爆開,進入約旦之後,我前後做了三次手術,到現在身體裏面都還有子彈碎片。」身著整潔樸素的阿拉伯長袍,身形高壯的阿里海伊克看起來就像健康人,但另一半卻很不放心,「他有糖尿病,所以傷口不容易癒合。」

波斯灣產油國卡達捐了一百萬美金,幫助受傷的敘利亞人動手術,因此阿里海伊克得以免除手術費的沈重負擔;但槍傷久久不能癒合,無法工作,一家人的生計只能靠十三歲的兒子半工半讀,每天賺四約幣(約新臺幣一百七十元)勉強維持。
因此收到慈濟人致贈生活包,一家人展露了難得的笑容,「我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收入,只能靠慈善組織接濟。真是太感恩你們了!」

身陷戰亂 祈兵災止息

「想想以前,生活真是很幸福,放假時就找朋友、旅行或是到海邊玩。」難民塔拉克(Tarik)語帶遺憾地回顧美好的過去。

三十二歲的他是位律師,眼見戰火蔓延,為了一對雙胞胎兒女的未來,選擇冒險。「半年前,我肩上背著家當,兩隻手各抱一個孩子,帶著妻子摸黑越界。你看,這是他們的近照,現在兩歲了。」塔拉克拿出手機展示寶貝的合照。

他目前在餐廳跑堂,有一分相對穩定的收入,終究比打零工維生、經常處於無業無收入狀態的流亡同胞好的多。因此行有餘力,就加入慈濟發放志工的行列,以微笑、鞠躬的謙卑態度,親手將重達十二公斤的生活包,呈送給同胞。
眺望蘇內比谷地,對岸就是敘利亞的地界,在夏天枯水期,難民們冒險從平地逃至谷底,再由約旦軍車接送入境。而今冬季降雨降雪,乾枯的山谷積水成潭,形成不易踰越的天險,但仍有難民不畏冰寒水冷,從這個點越界到約旦。(攝影者:蕭耀華)

「讓我感到最開心的,就是這裏的工作人員都面帶微笑;敘利亞人遭受打擊之後,最需要的就是這種親切的關懷。」對於未來,他篤定地說:「如果戰爭平息了,我肯定會回去,我的家毀了,回去之後會重新蓋起來。」

參加慈濟「以工代賑」的阿南(Adnan),向我們展示政府軍子彈留下的傷痕,左手臂的兩道疤,證明了他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我還在讀大學電機系二年級,但戰爭一起就沒辦法念書了。其實我不屬於任何黨派,但他們就是要殺我們。」離國出走四個月,二十三歲的他掛心身陷戰亂母國的父母家人,「我愛我的國家,我想回家啊!」

烽火熾盛之際,追憶曾經美麗的敘利亞;每個悲情的難民故事,都訴說了戰爭的傷痛。期待烽火兵災止息,中東的歷史劇本能早日譜出和平的詩篇。

(文:葉子豪 本文摘自:《慈濟》月刊第5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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