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譬如水

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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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陶小精舍 陪他走出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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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歲這一年,當了二十五年英文老師的陳世璋,沒有絲毫猶豫地辦理退休了,在盛年時結束人人稱羨的工作,同事及朋友都百思不解,面對一連串的詢問,他只是像開玩笑似地回答:「我喜歡吃喝玩樂嘛!」他常常不在家,總是出國到處去玩,無垠沙漠騎駱駝,綠草如茵看風景,他發下豪語說:「我要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

玩進慈濟 莫明感動

看似盡情享受生活的背後,卻是他怎麼揮也揮不去的陰影。家族遺傳性的心臟病和糖尿病,讓陳世璋的父親四十九歲就往生了,家族中算得上「長壽」的是爺爺,享壽五十九歲;陳世璋心裡想:「如果我運氣夠好,活到像阿公的歲數,從退休後起碼還可以享受十年。」他膝下無子,樂得無後顧之憂地生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喜歡聽音樂,他就花了上百萬元買音樂光碟。

「既然你喜歡玩,你乾脆到慈濟來『玩』,好不好?」身為慈濟志工的潘尾市,看不下去老朋友如此「浪費」生命,好說歹說勸他參加慈濟的「教師聯誼會」,到慈濟當志工,他去了幾次,和潘尾市說:「他們叫我洗廁所、搬東西、貼海報,這些事情我在家裡從來都不做的,我不要去慈濟。」陳世璋依然故我到處遊玩。

1999年,陳世璋在加拿大洛磯山脈遊山玩水,卻接到來自臺灣的電話:「你玩夠了嗎?回來啦!『教師聯誼會』要到花蓮靜思精舍『尋根』,我幫你報名了喔!」潘尾市在電話這頭不由分說地要他答應。帶著一身「遊興」回到臺灣的陳世璋,剛好趕上了7月11日花蓮慈濟中小學動土典禮,他第一次親眼見到證嚴上人,瞬間覺得眼睛一熱,熱淚滑下他發燙的臉,他在心中對自己告誡:「一個大男人,哭什麼?不要哭!」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渲洩。

「你為什麼哭?很感動?很哀傷?」從花蓮返回高雄的路上,同行的慈濟志工好奇地問陳世璋,他只是一直搖頭說:「我不知道,也不是很高興;也不是很難過,就是想哭嘛!」他也納悶自己的反應,只是覺得自己似乎和上人很有緣。

推廣經典 試煉接踵

陳世璋開始較常參與「教師聯誼會」的活動,大家知道他愛看書,便請他負責推廣《經典》雜誌,這本雜誌內容多樣,有山川地貌、人文風情,也有深度的專題報導,引起了他的興趣,彷彿一拍即合,他全心全意投入推廣的工作,每一期的《經典》雜誌,他都可以如數家珍;那時高雄市的各個慈濟聯絡點,還沒成立「靜思書軒」販售慈濟出版的書籍及文物,所以每當慈濟舉辦大型活動時,他就像「跑江湖」一樣,到處「擺攤位」。

陳世璋「跑江湖」可是「全副武裝」,連攤位的桌巾都請太太整套整套的縫製,然後把所有雜誌及書籍不停地往自己的轎車上搬。「車子會壞掉啦!」每次出門前,太太總是會叨唸他幾句,他還是一逕地往車上堆,「不會啦,多帶一點才能推廣得更多嘛!」陳世璋搬得更勤了。

果真被太太說中了,常常陳世璋的車子跑在路上就會發出「嘎吱──嗄吱──」的聲音,他還是勇往直前……車子終於跑不動了,三番兩次將車子送到修車廠,技師沒好氣地問他:「你車上都載些什麼東西?輪胎都壓扁了,避震器都快斷掉了,你不知道嗎?」他有點不好意思。他很少出國繞著地球跑了,反而是岡山、旗山、橋頭、彌陀、小港、前鎮……載著書本,繞著高雄跑了。

看似生活有了重心,其實這個時候的陳世璋,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竟掉進了萬劫不復的地獄。太太幫朋友做「擔保」,結果公司倒了,他和太太名下所有的財產、土地、房子,全被查封了。

從此他開始每個月被法院傳訊出庭的日子,他提不出任何證據反駁法官,聘請的律師告訴他:「這場官司,輸定了。」郵差每個月送來傳票,漸漸地,他只要聽到門鈴的聲音,或是電話響起,就會倒抽一口氣,莫明地驚惶,到最後他甚至聽到鈴聲就會不由自主地驚叫,渾身發抖、頭痛、沒有食欲、失去味覺,對站在眼前的人視而不見,有時連想上個洗手間都沒有力氣,他睡不著覺,把棉被摳出一個又一個洞。第一審宣判,他敗訴了。

心靈煉獄 陶土寄託

像是與世界隔絕了,陳世璋不敢一個人出門,覺得每個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困坐家中的他,環顧一屋子他以前到處蒐購的音樂唱片、從各個國家買回來的擺飾品,他喃喃自語:「完了,全部都完了,什麼都沒有了!」絕望的陳世璋走上自家頂樓,「死了,或許比活著還要好。」他想,他打開了窗戶往外探身,然而,懼高症讓他縮回了身子,繼續過著暗無天日、渾渾噩噩的日子。

空空盪盪的屋子,太太出門去了,陳世璋拿起退休後學了一陣子陶藝的陶土,自從官司纒身後,他已經毫無興緻揑陶了,此時他動起手來,慢慢地揑出了一個「人」字形的屋頂,他打開抽屜,翻出之前到花蓮靜思精舍拍的照片,仔細端詳著,慢慢模擬著塑出了一個縮小尺寸的「靜思精舍」,他想將自己的心,託付給遠方那慈濟人內心深處的「心靈故鄉」──靜思精舍;隨後他又揑塑出一個上人當初修行的「小木屋」。

「這是誰做的?」某一天,慈濟志工吳佳霖走過靜思堂「靜思文物」的攤位,看到攤位上那小小的、白色的「靜思精舍」,和黑褐色的「小木屋」,又驚又喜,她和陳世璋說:「慈濟岡山聯絡處正好要布置,我跟你買下這小精舍和小木屋,好不好?」陳世璋沒想到當初只是純粹寄情抒解壓力的作品,竟有人欣賞,他毫不考慮地將這兩個作品送給了岡山聯絡處。

「世璋師兄,有人來岡山參訪時,我們用你做的精舍和小木屋,講慈濟的故事,回響很大呢!」吳佳霖再見到陳世璋,就急著和他報告這好消息,他想:「用實體的東西,說慈濟的故事,好像也不錯。」他開始到跳蚤市場或是環保站找尋可用的材料,不斷地創作和慈濟有關的擺飾品。

陳世璋熟練地切割著木板;戴起有放大鏡功能的面罩,胖胖的雙手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的雕刻著「靜思語」,然後把每一個字都不到一公分大的「靜思語」,黏到手工製的擺飾品上,天光從窗戶透下,照亮了他那小小的工作室,而那窗戶,曾經是他想一躍而下的地方……

十二因緣 大夢初醒

陳世璋待在工作室的時間愈來愈長,只要有人訂閱《經典》雜誌,他就送給他一個親手做的擺飾品,有時慈濟舉辦活動需要結緣品時,也會找他幫忙。但是「官司敗訴」仍然是事實,憂鬱症也沒有太大的改善,他和吳佳霖說:「我病成這樣,自己都無能為力了,怎麼能陪伴慈濟大學的孩子們?我還是辭了『慈懿會』『慈誠爸爸』的工作了吧?」

「你有病,上人身體也有病啊!你不要辭,也要持續看醫生。」吳佳霖苦勸著他。那天陳世璋在身心科等候看診,身上的行動電話響起,他照例是一陣心驚,顫危危地接起電話,電話那一端傳來青春洋溢的年輕聲音:「世璋爸爸,您好久沒來看我們了,我們很想您喔!祝您早日健康喔!」原來是他每個月陪伴的慈濟大學傳播系的學生們,知道他生病了,每個人就輪流和他講電話,沒料到學生們有這舉動,顧不得醫院裡還有其他的病人,他哭了起來;他想起來了──「那年,見到上人,我也是這樣哭了啊!」原以為自己是付出陪伴的人,沒想到竟是這群年輕的孩子安慰了他的苦。

兩年後,法院第二審,陳世璋勝訴了。但真正解開他的心結的,是他參加了慈濟志工孫和義開辦的讀書會,每次孫和義都會不著痕跡地針對他的困擾,找出相對應的佛典或經文當做讀書會的內容,陳世璋很感激孫和義的用心,但他心裡想:「我大學時,也讀了那麼多有關心理諮商的書,對我的憂鬱症一點用都沒有,讀書,真的有用嗎?」

直到有一次,孫和義要陳世璋看《成佛之道》,告訴他「十二因緣」,孫和義語重心長地說:「每一件事都有因緣,你上輩子欠人家的,這輩子就要好好地還。」他大夢初醒,不斷地讀著《成佛之道》,一次又一次,他開始睡得著覺了。雖然,他的財產仍被扣押,但他對第三審的結果是好是壞,已經不在意了。

春日暖陽 回家之路

三月,初春的暖陽,映照著他的神清氣爽,他一想到這天要到慈濟旗山聯絡處當「親子成長班」的隊輔,就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成長班在這堂「惜福」的課程中,教孩子們利用回收的紙張及紙筒做撲滿,陳世璋幫著同組的孩子剪彩色的紙花,此起彼落的「師伯,我要……」「師伯,幫我……」他忙得額頭冒汗;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這個春風搖曳的午後,薰得人昏然欲睡,他還要趕著去靜思書軒推廣靜思文物。

臨走前,陳世璋站在一個陶製的竹筒前,默默低頭合十之後投下了硬幣,電子開關被啟動了,竹筒瞬間響起歌聲:「靜思精舍啊走一回,心兒裡充滿無限法喜……到處是和風送溫暖,歡迎你來做慈濟。」竹筒四周的清水在一個小小的乾冰機作用下,緩緩地飄散著輕柔的白煙,這是他設計的第二代會唱歌的電子竹筒;高雄慈濟志工在推廣「竹筒歲月」的理念時,因為有了這個「現代化」的竹筒,吸引了更多人的駐足及傾聽。

陳世璋以前從來不算自己幾歲了,可是現在已經六十七歲的他,早就過了「五十九歲」的大關,他卻每年都數著自己幾歲了,每數一次,他都提醒自己:「不知還能活多久?所以要趕快、趕快『做慈濟』。」他在自已的家門口,用陶土燒製了「福從做中得歡喜」、「慧從善解得自在」兩副對聯,他每天出門、回家,都會回眸看著這副對聯,他要把這些字深深印在心底,這樣下輩子再來人間時,他相信自己一定找得到「回家」的路。【更多內容,請參閱慈濟全球社區網

(文:張晶玫 高雄報導2012/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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