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譬如水

0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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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好人生角色 挫折造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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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觀眾稱讚我「演什麼,像什麼」,其實我最想演的是現實生活中的「好兒子、好丈夫、好爸爸」,以及所有朋友的「好朋友」。

1985年,侯孝賢導演拍了一部「童年往事」,片中那位青澀又帶點叛逆的少年阿孝,就是當年十八歲的我,華岡藝校高中三年級的學生。

其實我的童年往事也跟阿孝差不多,小時候玩紙牌、打陀螺,不一樣的是,我家是在雲林斗六開雜貨店,糖果零食很多,阿嬤、爸媽都很忙,沒時間管我們,我和兩個妹妹過得自由又快樂。

我小學二年級時,全家跟著爸爸來臺北,所經營的玻璃店生意興隆,請了六個員工還是忙不過來;賺了錢,爸爸開始涉足酒家、賭場。

大約是四年級,家裏起了大變化——爸爸「娶」了姨太太,我們家從此是「一夫二妻」的組合。媽媽常在房裏掉淚,爸爸和阿姨總是爭吵不斷,孩子們無可奈何。

連續劇男主角變成卡奴

我在永春國小參加「少年天使國劇團」,似乎為往後演藝之路埋下伏筆。上了國中,好動的我加入體操隊,翻跟斗、跳鞍馬。因為有國劇和體操的底子,國中畢業後被華岡藝校錄取,我選了國劇科,專攻老生;課餘還參加校外的劇團,成為蘭陵劇坊第一期的學員。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有一次跟著巡演,最後一場結束時,我茫茫然坐在舞臺的光束中,好像面臨畢業的學生,有無限的悵然和失落。

不多久,侯孝賢導演來找我,問我演過電影嗎?我說:沒有。他給我看幾張照片,原來是我坐在舞臺的光束下發呆,被劇照師陳懷恩偷偷拍下來。於是,我成為侯導「童年往事」的男主角。

接著,我又拍了楊德昌導演的「恐怖分子」、萬仁導演的「惜別海岸」和柯一正導演的「我們的天空」。能和當時優秀的新銳導演合作,我實在是運氣太好了。

然而,父母不這麼想。拍戲是什麼樣的工作?男主角能賺多少錢?電影和玻璃業距離太遠了,他們搞不懂,也沒多大心思來管我。

從藝工隊退伍後,我發現臺灣的電影沒落了,1990年,我參加華視「大兵日記」演出,飾演一個討喜的甘草人物邱阿水。

這齣軍教片一上檔,收視率飆高,還贏過當時最叫好叫座的瓊瑤戲;我也跟著紅到飄飄然,到處都有人叫我「阿水哥」。連媽媽去市場,攤販爭著叫她「星媽」;爸爸雖然嘴裏不說,我知道他在朋友間也是很得意的。

拍戲時錢來得容易,不懂得珍惜,去得也快。我常常跑酒店,喝到清晨四、五點,開車到工作地點睡覺等化妝,拍完戲再去喝,日復一日,生活混亂不堪。

二十五歲,我開了間PUB,提供聽音樂、聊天、喝酒的地方,經營兩年就收了。二十七歲,我和廣告明星張倩倩結婚。

我們希望多存點錢,於是玩股票,也陸續開了各式餐廳。算一算,我曾經營過咖啡、簡餐、羊肉爐、日本料理、創意料理、熱炒……等等。藝人投資副業,如果不是親力親為,很少是會成功的,我也不例外,甚至最後成為負債纍纍的卡奴。

在現實人間扮演菩薩

演藝環境的變遷讓我無法適應,副業也不是很順利,加上女兒出生,生活的重擔壓得我喘不過氣來。這時我又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經營網路電視。

這原本是很好的創意和發想,到底人算不如天算,碰上九二一大地震,所有的設備、心血毀於一旦。

經濟陷入困境,夫妻爭吵不斷。2001年,大愛臺曾找我演一個中風的老人,但當時因為我正在「鬧離婚」而作罷。過不久又來找我,說這角色非我莫屬。這是我在大愛臺很重要的一部戲《橘色黃昏》。

演完我又一年沒工作,也和妻子離婚了,心情跌到谷底。我跑到中國大陸,想在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做生意,沒想到一通來自臺灣的電話,徹底改變了我往後的生命。

大愛劇場製作人楊英奇催促我:「有一檔戲想找你演出男主角,快回來!」我回他:「大愛臺需要的是身家清白,形象好的人,我剛離婚,不太好吧?」

他好言相勸:「結婚、離婚都是因緣,你就回來吧!」三天後,我飛回臺灣定裝,演出《我們這一家》中的洗腎病人。

大愛臺的戲都是真人真事,隱惡揚善,每每都讓劇組人員深受感動。我很珍惜演出的機會,所以加倍認真,接到一個角色,我一定去拜訪本尊,揣摩他們的動作表情。

說來奇妙,我飾演的先是中風的遊民、洗腎的病人,再來是吸毒犯、殘障人士,幾乎不是病,就是殘,還有社會邊緣人,但他們都因慈濟的幫助成為有用的人。我想到——我是被自己放棄的人,我還能有用嗎?

後來我飾演可愛可敬的慈濟師兄,他們除了本分事外,還去做志工——像《走過好味道》菜粽伯、《幸福一牛車》張彩涼、《情義月光》沈順從、《愛的迴旋曲》林寬陽、《百萬拖菜工》古雲隆。他們都是人間菩薩,我呢?

有些認識我的師兄師姊,鼓勵我參加慈濟志工的見習和培訓,但我的習氣這麼多,哪有資格?不過,我知道這是一條該走的路,決定給自己機會試試看。第一步,我打消再開店的念頭、減少殺生,另外,抽菸、喝酒、打牌也必須戒除。

再來檢討自己與父母的關係——多年來我在外面闖蕩,總覺得他們身體健康、經濟寬裕,不需要我替他們做什麼。在慈濟演了這麼多故事,我開始覺得慚愧和內疚,所幸還來得及。

過去,每逢生日,總是吆喝一大票人吃喝玩樂,大肆慶祝。如今,在「母難日」那天,我放下工作,回家做飯給媽媽吃,再包一個紅包感恩她,我把「做一個好兒子」,當作是送給媽媽最好的禮物。

2010年,我受證慈誠隊員,也再婚了,對象是同為演藝工作者的陳心妤。心妤和我是在《我們這一家》演出的同事,經過八年的交往,決定共組家庭。

過去朋友多,陪伴家人的時間少;現在交往的都是慈濟人,很單純。從前出門,手一招,計程車;現在會去搭捷運和公車。有一次上了公車,司機先生居然廣播說:「歡迎藝人游安順先生搭乘我們的車。」全車的人拍起手來,我覺得又好玩又害羞,又有無比的驕傲。

化惡緣結善緣還要惜緣

2012年7月,臺灣各媒體紛紛刊出我和前妻的消息:「張倩倩破冰前夫游安順,泯恩仇果然大愛」。

倩倩和我離婚時鬧得很不愉快,還上節目指責對方,這些年也不往來;直到她在大愛長情劇展《慈悲的滋味》演志工,拍完後決定放下,主動打電話與我化解恩怨。

我感恩慈濟,不但改變了我,也讓倩倩放下。現在我們變成好朋友,有時一起帶著女兒去吃吃飯,而她們母女和心妤也相處得不錯。能化解過去的恩怨,從此結下善緣,是人間最幸運的事。

幾年前,爸爸因腸胃道不適住院開刀,那二十幾天陪伴的日子,是我們父子相處最長的時間。在病榻上,我認真看著他,覺得爸爸老了!

父子間的對話還是不多,但我勸他:「不要抽菸、喝酒,要多運動,注意飲食。」爸爸不耐煩地說:「知道啦!囉嗦!」但我發覺他很高興,也聽進去了。(註)

多年來改變生活方式,加上省吃儉用,我把卡債都還完,並買了房子,留了一個房間邀媽媽同住。但媽媽還是堅守玻璃店,因為中午爸爸會跟她一起用午餐,這種幾十年的習慣不容易改變。

七十幾歲的阿姨是我另一個家人和長輩,過去我曾怨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但是現在我明白,一切都是因緣,反而感恩她替我們照顧爸爸。有時我會回去看看她,或請她和爸爸出去吃飯或走走,他倆都客氣地說:「你們年輕人去就好了。」

所有的惡緣、逆緣都變成善緣,我感恩慈濟讓我改變,進而影響別人。揮別過去荒唐、混沌的生活,現在過得簡單、自在與喜樂。

註:游安順的父親於2013年4月1日往生,享年七十一歲。

(文:游安順 本文摘自:《慈濟》月刊560期2013年7月25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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