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譬如水

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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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幸福的人嘆自己最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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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看過一本小說,提到一個女孩心地善良、能力也好,卻因蠻橫任性、易怒好鬥,被親友取了「阿修羅」的別號。當時還未接觸佛法的鄒裕儒,不清楚「阿修羅」是何等人物,只覺得書中描述的情景好像都在說著她自己。 從小日子常在悔恨、怒氣、痛苦及慌亂中度過,不但習氣剛強難伏、是非不分,因不明白因果的道理,因此對身邊的家人及朋友造下無數口業,更自嘆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倒霉人。脾氣如此暴躁、如此痛恨自己生活的鄒裕儒,是什麼力量讓她願意放下身段、願意改變並放下一切的恨意。

不平衡的愛 身心充滿恨意

從小,我是個幸福的孩子,可是常常自怨自艾,把自己關進悲慘世界裡。因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所以別人都羨慕我是「掌上明珠」,但我卻覺得自己是命運多舛的灰姑娘,認為父母愛哥哥和弟弟,遠遠超過我。

小學起,媽媽要求我學做家務事,但每每看到哥哥、弟弟下課就能出去玩,自己卻要留在家裡做家務心裡充滿怨恨。媽媽為我們準備課後點心,每當我回到家,點心卻總被早放學的弟弟吃個精光,我又餓又累,弟弟卻故意告訴我點心有多好吃,讓我飢火轉為怒火,打架、辱罵的日子從此展開。

高中畢業前,爸媽告知他們無力供應兩個孩子就讀私立長春藤等級的大學,要我認分並禮讓弟弟,自己想念大學就自己想辦法,他們覺得我不念也沒差,反正我是女生長大嫁人就好。當時我氣到發狂,進入最便宜的公立社區大學狠命讀書、瘋狂賺錢,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從此對家人也不再有好臉色,極盡惡口傷人,要他們體會我所感受的痛苦。

大學期間,我靠打工自立更生,礙於學生身分沒辦法挑工作,只能付出勞力在百貨公司、雜貨店從基層做起,我每天忙上課、忙打工,謹慎運用有限的時間換取更多的金錢。胼手胝足賺來的辛苦錢,有一次卻被哥哥騙去花用還讓我欠下卡債,爸媽勸我既然有能力賺錢,就幫他還清欠債算了。我又悔又恨,此後家裡更加吵鬧不休,家人指責我冷血無情,我心裡則對他們充滿恨意,不再信任家人。

不願被看低 暴怒心態被激發

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好生氣,我厭惡別人,發洩出來的怒氣不及到心裡承受的百分之一,我陷入常態性的心靈風暴中,小事都會激發我的暴怒,而怒氣讓我自己的心好苦,不明白活著的意義,為何總在痛苦恐慌中度日,夜間更常被墜入無底深淵的惡夢驚醒不敢再睡。

這樣破碎的心靈,愛早已蕩然無存。在學校,只要遇到看不順眼的人,我一定想辦法報復、洩憤,還曾因為小學男同學對女生無禮、毛手毛腳,便將他們叫來單挑,狠毒詈罵後,打到他們答應不再欺負女同學為止。

此外,我覺得「哭」是弱者的象徵,一切都無濟於事,面對再大的挫折挑戰,都要深信自己一定能克服,因此我常用:「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不要生氣,要報復」、「最好的報復,就是傑出表現,超越別人的預期」等幾句英文諺語來勉勵自己。我告訴自己要獨立、要堅強,否則就會應驗父母口中那種「隨便嫁個人算了」的女兒,隨便過一生無法獲得獨立自主的人生。

一句話點醒 輕聲細語植入心

大學畢業後,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在康乃狄克州,工作環境優雅,同事皆為高知識分子。我以升級、加薪為目標全心投入工作,但上班第一週結束前,上司將我叫進辦公室,這位氣質優雅的白人女士,慎重請我上班不要再說粗口,否則她無法包容這樣的員工。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我不敢相信:「自己怎麼這麼不幸,連努力工作都會遭來禍事?我真的有說髒話嗎?」但認真反省後發現,我就好像經藏演繹中的那位小精靈全身都是刺,通過髒話粗口不經意就讓別人受傷害怕,而長期累積的粗口和咒罵的壞習慣,如同呼吸般深植心中,自己卻完全不自覺。

為了保住工作,我花了很長時調整、改過惡口習氣,過程中的痛苦如同將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拔除,等待傷口慢慢結痂恢復。但最後我做到了,我不再惡口對人,說話前會思考過濾,粗話不再隨口而出。儘管如此,我並沒有進一步懺悔入心,做到隨時輕聲細語、聲色柔和、關心他人。

向來好強的個性,只要認為自己是對的,便不顧一切爭取和證明,與人激烈辯駁更是家常便飯。在會計師事務所帶領新進團隊,常因組員犯錯便尖酸刻薄刁難他們,非把他們痛罵到哭才罷休,我誤以為這樣才是有效教導,他們才會痛改前非。

改變沒有速成之道

2004年初母親癌末住院,我辭去在澳洲的工作,回到紐約照顧陪伴,晚上由我伴她度過孤單與不安的夜晚,每當夜深人靜,醫院內病患的哀號聲清晰入耳。雖然媽媽年輕時擔任護士,但輪到自己病痛時,仍是無法獨自面對死亡氣息。住院的過程中,我陪著她回顧生命中曾有的動人點滴,當她專心回憶時,就不聞其他病患的哀號聲而能安穩睡去,我也因此跟媽媽共享一個多月的溫馨時光。

白天待在家裡,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開始大掃除,整理出許多不用的冬衣,爸爸堅持要捐給慈濟,就這樣我才走進慈濟的大門。我跟隨慈濟志工到老人院探訪,看到不肖子孫對老人家沒耐心、斥喝、責罵甚至拋棄,種種惡形惡狀讓我心裡一驚:「這不正是我對待父母的態度嗎?」除了警醒自己的忤逆,也明白父母多年來對我的諒解與包容有多深。為了收斂戾氣,我學習縮小自己、口吐蓮花、關懷家人,記得最初,連爸爸都說:「別裝了」、「這麼假,受不了」等不好聽的話,但經過幾年的努力,總算讓家人能夠平心靜氣地相聚。

2005年,我有幸參與慈濟在薩爾瓦多的義診,當時看到比我年輕的婦女一生沒穿過鞋、沒機會讀書、沒錢看病,還拖著好幾個嗷嗷待哺的小孩,人生被苦難環境操勞到一無所有,相形之下,父母給我健康的身體、安穩的家庭、自由的成長環境,能夠受教育、就業,當下發現我擁有的已經太多,之前的哀怨計較,原來都是自己不懂事,心量過於狹小所致。

進入慈濟九年,剛開始我努力想改造自己,卻找不到速成之道,我只是停止造業卻沒有積極反悔改過,雖然不再惡口,但要進步到「常說合和利益語」實在不簡單,因為內心還沒淨化,所以一路被己心所障礙,跌跌撞撞。

直到2008年參與玻利維亞賑災,一位資深的慈濟志工當眾分享對我的觀察。她表示,以往的我驕傲自大,冷漠不理人的態度讓她很受傷,爾後,慢慢看到我主動關懷示好,還幫她爭取國際賑災的機會讓她很感動,也相信在慈濟任何人都能夠走上菩薩道。聽完後,我嚇得冷汗直冒,從沒想到自己不經意中的隨順習氣給人的態度竟是如此惡劣,至此深刻體會,菩薩道上要走的路還很長。

真心懺悔調身心 走穩菩提大直道

2011年5月,我有幸參與在花蓮第一場「法譬如水潤蒼生,廣行環保弘人文」經藏演繹,在五天的閉關共修中,眾人合心唱誦大懺悔歌詞,我的思緒經常飛到過往種種,不由自主的淚流滿面,也開始看清何為「果報不爽,善惡業熟皆悉報」的道理。

入經藏後,我變得很愛哭,每一句唱誦都讓我深感慚愧,我常自問這麼多年來,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日子,究竟造了多少惡因、惡緣與惡業。因此,我期盼自己能真心懺悔、調整身心,藉此去除習氣,洗滌四十多年來深厚的心垢,走穩菩提大直道。

經藏演繹圓滿後,我仍然把握此「百千萬劫難遭遇」的機緣,利用每天早課時間繼續懺悔、滌心垢、去習氣,我誠心懺悔,希望汲取法水醫治自己暴躁的習性,即使遭遇過不去的煩惱,也能用正法先度自己,才有辦法去度其他人。

經藏演繹滌心垢 斷除煩惱根清淨

愛我的阿嬤生前曾對我說過:「為你好,你要謹記,一定要戴眼鏡不要戴隱形眼鏡。」阿嬤說我眼露凶光,戴眼鏡還可以遮著點,不要一下就傷到人。那時我懵懵懂懂,不太相信,但上大學後就慢慢注意到,很多同學刻意避開我,不敢跟我說話也不想理我。

「一隻被人獵殺的小鳥,驚慌的躲在舍利弗尊者的影子裏,卻無法安穩,直到飛到佛陀的影子裏,立即恢復平靜安定。舍利弗雖累生累世修行戒殺,已無殺業,然而『殺』的念頭仍未完全平息,這麼微末的心念,鳥兒也感應得到。佛陀不只戒殺,連『殺』的念頭都沒有,心地清淨無染,鳥兒因而能安心棲息……」

上人引述這則佛典故事教示:「修行就是修習氣;習氣能盡快改除,心念自然能無為無欲,輕安自在。」我要學習佛陀累生累世努力修行,調和一切習氣,替眾生萬物拔苦與樂。

2011年10月,在花蓮參與「傳承靜思法脈‧弘揚慈濟宗門」志業體同仁精進共修時,讀到「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這句話讓我感觸良深。此時的我才悟到,自己無時無刻均在造業,若不趕快修行精進,將永遠身陷紅塵滾滾迷失自性,煩惱生生不絕、求出無期,而那種苦我已領教夠,也無絲毫可留戀之處。

是善是惡端看自己ㄧ念心,願「已造惡業悉永斷,未造惡業令不生」,願六根明慧皆清淨,才不會生生世世輪迴,受惡業牽扯,煩惱難除。

上人曾說:「一點星火即能引燃怒火,這就是阿修羅的境界。用心度化,阿修羅也能轉成菩薩。」德宣師父也表示,阿修羅在六道都有,力量很大,一定要深自懺悔才能改過。

入經藏後,我虔誠懺悔煩惱、業障、果報障,陸續有很多人說:「你不一樣了。」身上背負的無形暴戾之氣,雖是累生累世所累積,但我相信懺悔的力量,可以將我導正、引領我回頭是岸,使別人不再迴避我。

期望每位與我相遇的人,所看到的都是可親、可近、可共事的「慈濟人」。

(文:鄒裕儒 摘自:《慈濟月刊》第54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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