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譬如水

0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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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滌心垢、除習氣 懺悔人物影音 國內志工

來者不"鋸" 醫生助我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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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嚴重阻塞的下肢血管被打通,病人驚喜於暖呼呼的感覺回來了!黃玄禮鑽研「周邊血管介入治療」十年,幫助近七百位病人免於截肢自由行走,也從中感受到醫師存在的價值。

鑽研「周邊血管介入治療」術式十年,黃玄禮及團隊治療過六百九十位病人,拯救八百八十九隻腳免於截肢,成功率九成六……這張亮眼的成績單,代表有很多病人因此保住下肢,能擁有較好的生活品質,甚至可重回職場、貢獻社會。

種種成果並非一蹴可幾,而是多年經驗累積,及不斷精進技藝與學習,背後付出的心血,難向外人道;但只要想到能改變很多人的人生,甚至影響整個家庭,黃玄禮已然滿足了。

保有一條腳 生活自理有尊嚴

修長手指十分靈巧,黑框眼鏡下的眼神極為專注,長相斯文、身材高瘦的黃玄禮,予人一種纖細感,做起手術來也很「細膩」;只是專長心臟內科的他,為何會從心血管跨足到周邊血管的治療領域,就令人感到好奇了。

年紀大的糖尿病患併發症多,當下肢血管硬化阻塞,出現傷口後難以癒合,為了保命通常會評估截肢。十年前,黃玄禮就曾聽到一位新陳代謝科醫師說,針對這類病症,國外有「通血管」以保全患肢的治療;當時,黃玄禮才升上主治醫師兩年,即獲老師溫明賢教授指派,投入周邊血管的治療研究。

最初抱持「姑且一試」心態,選擇的都是狀況比較不理想的病例;沒想到原先坐在輪椅的病人,術後竟自己走進診間,第一句話就是說:「醫生,我會走路了!」讓他驚訝不已,也生起很大的信心。「這證明方法可行呢!」黃玄禮是把用於對治心臟冠狀動脈的介入性導管,移到下肢來使用;血路經打通後,血液能供應養分,潰瘍的傷口漸獲改善,膚色也轉好,他真有說不出的歡喜,直覺這是一條值得探索之路。

現年六十餘歲的施純仁,便是跟隨黃玄禮十年的老病人。黃玄禮還在林口長庚醫院服務時,就為他通過第一次血管;轉來臺北慈院後,施純仁又做過五次手術,好不容易才把右腿保住。

「算一算,我的右腳已多『活』了十年,若非黃醫師耐心和細心的治療,早就鋸掉了。」施純仁罹患糖尿病二十多年,血糖控制不佳,導致多種併發症,除了長期洗腎外,下肢也發生病變。

黃玄禮記得,第一次在診間見到施純仁時,他左腳僅餘半截殘肢。施純仁說:「那時很消極,想說左腳廢了,右腳又感覺冰冷麻痛,可能也快保不住了。」一想到下半生得靠輪椅度日,他心裏就難過。

所幸,經黃玄禮採「經皮下導管擴張術」,從他右大腿內側鼠蹊部位放入一根導管,再利用氣球擴張將堵塞的血管撐開,如同疏通河道一樣把淤積部分打通,動脈溫暖的血液就能流到下部,腳也恢復了感覺和溫度。

「摸起來暖呼呼的,真好!雖然我無法再像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但仍保有一隻腳,起碼可自理生活,過得比較有尊嚴。」施純仁說。

造病人之福 技術改良不放棄

周邊血管介入治療和心導管治療原理相通,只是血管大小及長度不同,所花的手術時間卻是數倍;但健保對周邊血管的治療給付偏低,早年僅有心導管的四分之一, 因此各院施行案例有限;再者,包括導線、氣球和支架等,雖然海外已發展出不少新產品,但臺灣市場太小、利潤有限,廠商代理意願不高。

在乏人交流、器材欠缺的情況下,黃玄禮一路走得辛苦,迭有挫折感。「拿通心臟血管的導管來通腳,不全然能適用,因為心臟到最遠端血管僅七公分,但下肢血管有一公尺長,光小腿就三十公分,而當時臺灣最長的氣球也不過三至四公分,如此就要撐十次,不僅耗時,效果也不好。」

黃玄禮說,在沒有長的氣球導管和好的支架作支持,進行周邊血管治療一定會碰壁,有些病肢也就無法挽回。但他沒有因此放棄繼續研究,因為他看到這群病人下肢病變,傷口久久難癒,漸漸出現壞疽現象;而做外科的繞道手術,傷口大、風險高,也不見得有效,故唯有改良導管的治療技巧,才是病人之福。

2007年元月,黃玄禮前往義大利學習,在歐洲介入性心血管會議上,觀摩一些醫師示範的最新手術方法,返臺後引進了液態氮的冷凍氣球。兩年後,他又前往德國萊比錫花園醫院(Park-Hospital Leipzig),那是全球治療周邊血管疾病的重鎮,擁有一流的頂尖人才,他師學施密特醫師(Dr. Andrej Schmidt),獲得很多啟發和觀念上的突破,「該院的臨床經驗豐富,一年有四千多例,反觀那時臺灣才剛起步,實有一段差距;而施密特醫師又是其中的翹 楚,從頭到腳,無一樣不專精。」

黃玄禮在萊比錫花園醫院進修時,觀摩手術的同時記下器材的尺寸和型號,待醫師下刀後他去翻找垃圾桶,找出器材標籤紙,旋即打電話回臺北慈院,請導管室組長幫忙洽詢廠商可否進口。種種努力,只因不捨病人在沒有好的儀器下,喪失「救肢」先機。

願希望所在 八十阿嬤樂開懷

「因為臨床遇到瓶頸,促發我出去學習,也才發現世界有多大,可開發的領域有多寬。」黃玄禮心有感觸,過去幾度碰到難解個案時,他都捫心自問:「是我能力不足,還是器械不夠呢?」

黃玄禮說:「醫療儀器不斷推陳出新,每引進一項新器材,他總是細心評估合適個案試做,並且耐心等待三到六個月成果顯現,我持續觀察五至十人,若效果真不錯,才安心建議更多病人使用。」

黃玄禮為充分掌握周邊血管介入治療的病人預後變化,放掉一半以上其他手術業務,長期追蹤病人狀況直到有起色;也因此更為深入了解周邊血管的病程及治病演變,加深功力,在面對各種類型的病症,能擬出完整計畫。

高齡一百零五歲的黃純阿嬤,是黃玄禮所治療過最年長的病人。原先他也擔心阿嬤血管老化,但檢查發現阿嬤因為長期茹素,血管年齡竟如八十多歲;手術後,阿嬤腳趾發黑和冰冷的現象立刻解除,樂得笑呵呵!陪在身旁的孫女,頻以「奇蹟」來感謝醫師。

從實做中得到證據,這是黃玄禮長年來堅守的準則,也因為他很看重每個病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才能不斷地超越。經他與團隊用心耕耘,臺北慈院已躍居為全臺治療周邊血管的重鎮,成為許多重症患者希望所在。

奉獻醫療愛 病人驚呼不痛了

八十八歲的劉張秋苓,剛發病時,僅右腳拇趾有一個傷口,擦藥時好時壞,三個月後求診皮膚科,診斷為香港腳,敷藥後不見成效,潰瘍面積擴大,她整天喊疼,痛到不能走,吃不下也睡不好,情緒低落。

「媽媽並無糖尿病,這種情況很不合理。」女兒劉小姐說,眼見母親深受腳痛所苦,實在不忍,直到大嫂帶她到臺北慈院皮膚科,王淳樺醫師一摸她的腳,很冰冷!研判應是下肢血管阻塞,以致養分無法送到末梢神經,病況才會加劇,於是推薦他們去找黃玄禮診療。

期間,他們曾求診其他醫院,接受血管擴張術,但才進行二十分鐘,醫師就走出告知,病人年紀太大加上阻塞嚴重,手術無法持續。劉奶奶疼痛難耐,半個月後回診,無助地跟醫師說:「乾脆把腳趾切掉算了!」

他們再回頭找黃玄禮,根據病歷資料研判,劉奶奶不僅左腳有問題,右腳也出現狀況,病灶十分複雜,以臺灣現有器材,治療上不可能一次到位,必須分兩階段進行。

第一次手術,黃玄禮先幫她處理沒有傷口的右腳,主要是為了開路,第二次手術,把最新型的塗藥氣球經由右腳放到左腳去;兩週後,又打通左腳的血管。手術結束當天,劉奶奶說不痛了!還能下床走路,次日出院返家前,她還自行走進診間跟黃玄禮打招呼呢。

「醫療就是這麼神奇,給醫師最大的鼓勵也在此。看到原本症狀嚴重的她,經治療後可自由走動,真的只能用『Amazing』來形容!」黃玄禮驚喜地說。

而對於劉奶奶和家人,改變又豈止天差地別,就像一個家庭的軸心穩固了,其他成員也能運轉順暢。劉小姐說:「媽媽傷口逐漸復原後,飲食和睡眠恢復正常,我們就可放心去工作,不必擔心她在家沒人照顧。」

若不然,當她病況正熾時,全家人壓力都很大,上班時怕她在家會跌倒,下班後急著趕回家,片刻都不得安心;到了假日,想推她坐輪椅去公園散步,她心中又有障礙,身體的病痛已影響到心理。

「一步路都不能走,真是痛苦啊!」劉奶奶細數「走不了」的那段日子,整天臥床,不敢多喝水就怕上廁所太麻煩;有時依靠助行器緩步移動,行進間還要翹起左腳趾頭,不能直觸地面,否則就會很痛。

她明白兒女都很孝順,但總不能老讓他們請假在家陪伴,這也代替不了她的苦;「看到他們難過,我也受罪;這下子痊癒了,孩子們都拍手叫好,我也覺得很幸福。」

而身為人母,她更能深體醫師在手術時所承擔的重責:「我躺在床上看著時鐘,他從早上八點多一直開到下午兩點,一站就好幾個小時,怎可能腰不痠、腳不疼呢,看得我都心疼了!」操著一口山東腔國語的劉奶奶,用充滿柔情的語氣說著。

劉奶奶還說,手術時她全程清醒,只要黃醫師稍一離開視線,她就大喊:「不要走啊!」他也馬上回應:「我不走,我在這裏。」這句話給了她很大的安慰,因為有了他在身邊,就有安全感。

對於母親的反應,劉小姐也能領會,因為與黃玄禮互動中,同樣感受到他的真切和專業。「黃醫師待人很和善,面對家屬詢問問題,總不厭其煩地解說,對老人家尤 其有耐性,不會被問煩,真是有醫德又有愛心的好醫師。」劉小姐以「藝高人膽大」來讚賞他,敢做別人不敢做的手術,且技術嫻熟,可見付出多少心力去操練;會成功,絕非偶然。

我的真老師 病理經驗勤累積

這幾年來,黃玄禮與醫護團隊一再突破和創新技術,將手術成功率從原先的百分之八十七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六,成功搶救病足,也贏得了「來者不鋸」封號。每執行一場手術,醫師必須穿上笨重鉛衣、頭戴手術帽、手持導管器械;上身連下裙重達五、六公斤,這還是經改良過的,更早之前高達十公斤。

「穿鉛衣是為了防輻射,上身重力壓在肩膀,下身壓在骨盆腔,時間愈久傷害愈大。」長期背負沈重負擔,一次手術要站兩至六小時,黃玄禮一做就十多年;過程中,為了避免弄破血管,需全神貫注;加上緊盯電腦螢幕,身體不自覺前傾,同一姿勢維持太久,容易造成骨骼、肩頸、韌帶、腰椎等損傷。

他頸椎已受傷過兩次,一次是發生在三年前,那疼痛的感覺襲來,就像被釘住一樣,起身困難;最近一次是去年三月,頸椎第四、五節急性發炎,宛如「木頭人」,甚至無法轉頭;歷經一段時日調養,才慢慢恢復。

黃玄禮堅決地表示,既然選擇醫師為行業,又走心臟內科做導管手術,就不能有怨言,「看到病人因治療而得到進步,就是我最大的喜悅,也是催促我往前的動力。」而他會中途轉向做下肢動脈,也是為了想幫病人開出一條路,不只保留一隻腳,還同時照顧了個人形象、家庭幸福及人際網路。

「在臺灣,做心導管的醫師很多,不差我一個;但做周邊血管的醫師很少,就有存在的價值。」黃玄禮說,糖尿病人不比心臟病患少,所衍生的併發症也可能致命,若有能力力挽狂瀾,為何不做。

有些時候,費盡心思打通血管,卻因為感染太嚴重,還是得截去部分壞疽;又或者是血管壁早已硬化如鋼板,導絲難以穿過去,努力嘗試仍告失敗;如此種種教人遺憾,卻也激勵他堅持下去。

黃玄禮記起,在臺北慈院啟業之初,治療一位七十多歲的病人,第一次手術,把她的雙足搶救回來,可是當她左腳血管再塞住,卻沒能手術成功,還引致血栓,膝上截肢後依舊惡化,最後整條腿鋸掉了,仍難以保命……,談及此事讓他忍不住流下男兒淚!

雖然,家屬並未責怪,還鼓勵他將治療所得經驗,運用在下一位病人身上;但他深自反省:「若我能顧慮更周全、技術更純熟,是否結局就會不同?」今日他的專業能力不可同日而語,卻仍常想起那一幕,藉以惕勵自己:「每一條生命都很寶貴,一定要盡全力!」

「信心是隨淚水和汗水一起成長的。」黃玄禮有感而言,執行手術,固然雙手巧勁很重要,但若無病人不斷給予學習機會,不可能有今日的成果,「他們真是我的『老師』啊!」

搶救病截肢 傳承讓活水永現

根據統計,全臺約一百五十萬名糖尿病人中,足部潰瘍、截肢率各占百分之一點三及百分之零點七,換算起來,等於近兩萬人曾發生下肢血管病變,一萬人程度不等地截肢過。

這麼驚人的數字,讓黃玄禮心痛,因為就他臨床治療經驗,百分之九十的病人可免於被截肢;如果有更多醫師投入搶救行列,就能在與時間的競逐中爭取到更多機會。

在臺北慈院,他所主持的周邊血管中心成立近兩年,連他在內,包括周星輝和吳典育共三名主治醫師,一年至多做三百六十例;而全臺的導管設備,十年來雖成長快十倍,卻仍不足以應付糖尿病肢惡化的速度,還有很多病人未浮上檯面,也有許多醫師不熟悉此種治療方式。

「要能從點擴大到線,再變成立體面推廣出去,才能救更多人。」始終抱持急切之心的黃玄禮,將治療經驗寫成多篇論文發表,也常利用醫學講座宣揚理念,更與心臟科兩大學會聯手推動,促成健保局將周邊血管的治療給付提高到百分之七十,雖仍比心導管少一半,但期望鼓舞更多有志之士加入。

黃玄禮說,起初他摸不清方向,但在慈院這幾年鑽研相關治療,心靈像泊了岸,許多夢想一一實現,包括建立各式尺寸俱全的器材庫,完整追蹤病人療程,提升成功率,而這都有賴院方的全力支持與配合。

滿懷大志的他和團隊,除了持續發展下肢動脈和深層靜脈介入治療外,也想深入對淺層靜脈的治療;若能建構完成,則臺北慈院從頭到腳、從動脈到靜脈、從深層到淺層都可涵括,能照顧更多病人。

以他才四十六歲之齡,猶顯意氣風發,雖然頸部的舊傷不時干擾,但又何妨,休息一下,還能繼續;「人生道路上,會遇到什麼境界很難預料。但就如上人所言,既然無法預知未來,那就把握因緣,多做一些好事吧!」一如他以「扁舟」自況,一葉扁舟會飄往何處?能走多遠就多遠,重要是能救一個就是一個,並要努力傳承,讓活水不斷地湧現!

:黃秀花 摘自:《慈濟月刊》第5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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