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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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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容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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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子離開後二十九年,大兒子也離世,若是一般人也許會埋怨命運捉弄,郭馨心不一樣,她對我說:「不必擔心我,每一個人的因緣不同,大維和我們的因緣到了,如果還放不下,那我學佛這麼多年就白費了!」她所表現出來 的情緒和態度徹底折服了我。

◎告別
距離夏至(6月21日)還有10天,氣溫並不怎麼炎熱,但是悶悶的空氣卻讓人有靜不下來的煩燥。

清晨,還不到六點,郭馨心師姊傳來訊息:「大維昨晚午夜捨報,菩薩帶他往生淨土了。」瞬間腦筋一片空白,待回過神來心裏只想到:「大維午夜走了,那麼馨心與鄭爸,勢必一夜都沒睡吧!」

大維5月26日在家中昏迷,緊急送醫後就一直在加護病房,依靠維生醫療支撐微弱的生命,馨心夫妻和媳婦、二個孫子還有其他家人都在期盼奇蹟出現,但是昏迷十六天後,大維的生死終於落定。

擔心這一對二度失去兒子的父母,傍晚下班後我就急著趕到鄭家,一路上不斷的揣摩要如何面對悲痛欲絕的母親?腦子裏一直在思索著有那些話可以安慰她?

來到鄭家,按下電鈴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馨心應聲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出乎我的預料,除了臉上顯得有些疲憊外,她還是如常的笑容和輕柔的聲音。

他們正在吃早餐,於是我們就坐下來,馨心一邊吃早餐,一邊和我沒有話題的聊著,包括過去她在內湖國中輔導學生的有趣故事,還有生活大小事,對於兒子的往生,她只有輕輕的描述,沒有淚水,所以我的安慰話也不需要說了。

◎菩蕯心愛眾生

聊起大愛媽媽的誕生,馨心沒有忘記她生命中的貴人陳美羿師姊:「她是到學校說故事的第一人,那是1991年,美羿老師以十句靜思語搭配十個慈濟志工的故事在校園說故事。大愛媽媽從那時候開始在全省的校園開枝散葉,」馨心在內湖國中輔導學生十年,不只改變問題學生的行為,甚至挽救不少的問題家庭。

她謙虛的說:「我是看別人怎麼說,就學習照著做,然後就一頭栽進來,那時候都不會累,一直想著要怎樣做才能做得更多。」看她愈說愈起勁:「當時我很拼命的要把慈濟帶進學校。」

她的努力不只師生感受到,連校長也肯定她的好人緣,把她當作是推動校務的左右手。

馨心在學校裏推動靜思語教學成續斐然,學生懂得自愛、惜福、感恩,校風漸漸被傳頌,一個年級由十班增加到十六班,退休時校長苦惱的對她說:「學校沒有您,我怎麼辦?」我們一直聊著,她說得心開,我聽得開心。

偶而她會提醒已經失能的鄭爸:「您的嘴裏還東西,趕快嚼一嚼吞下去,乖喔!」沒有顯出一絲的不耐煩。

◎白髪思青絲

一棟房子就只有二老人獨居,每天除了長照居服員到家裏為鄭爸洗澡外,其餘的時間都是一個老人照顧另一個失能的老人。

大維昏迷送醫的那一天,馨心拜託居服員留在家裏看顧鄭爸,一個人趕到醫院了解兒子的病況,雖然心裏糾結著兒子的安危,但是為了趕在居服員服務時數之內回到家,不能在醫院停留太久。

在路上她在通訊群組裏發出訊息,希望集大家的祝福,讓大維能夠化險為夷度過險境。宜蘭的法親立即啟動,祝福的心意隨著叮叮噹噹的手機聲不斷傳來,北區的法親同時在群組裏響應祝福。

馨心連著幾天發布好消息:「大維又有進步,昨天自己排尿、洗腎機移除了,升壓劑用最低劑量,有機會可以拿起來了,心跳血壓血氧都正常,肝也在慢慢好轉,就剩他的意識要鼓勵自己努力了。」這是多麼令人振奮的訊息啊!有那麼多法親的祝福,對馨心而言是支撐希望的力量,她以為只要給大維一點時間,大維一定可以醒過來。

聊了一個多小時,突然,馨心低頭若有所思的說:「大維很孝順,其實第一天入院就已經很危急了,他硬是撐了這麼多天,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作準備,接受他必需離開的事實,」

「生命有來有去,只是因緣各有不同。」這是2000年10月新航空難證嚴上人對罹難者家屬的慰勉;每一個生命都是隨著因緣而生,也會隨著因緣而滅。

◎以佛法對治無常

學佛須解行並重,一眛只在探究文字上的佛法,是看不到文字背後的道理,究竟也只是空談。在人與人之間,藉由彼此的生命印證佛法,勝過讀萬卷經書來得透徹,尤其在面對瞬息的無常,如何去接住巨大的變化球?只有在境界來時才能釐出修行的功力。

與馨心相識,我看到她數十年間內修外化的德行,平日不攀緣、不兩舌,說的都是正向的話。宜蘭的法親描述馨心是一位:「靜的時候如同處子,但是需要人力支援的時候,她就挺身全力以赴。」

二十九年前小兒子大正往生後,她每天一樣忙碌著慈濟事,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有一天到樂生療養院,金義禎爺爺對她豎起大姆指讚許她,沒有被喪子的情緒綁架;馨心告訴金爺爺:「我一個人的時候也會哭啊!」爺爺告訴她:「如果不會哭,妳就不是母親了。」

相隔二十九年後大兒子也離世,若是一般人也許會埋怨命運捉弄,馨心不一樣,她對我說:「不必擔心我,每一個人的因緣不同,大維和我們的因緣到了,如果還放不下,那我學佛這麼多年就白費了!」她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和態度徹底折服了我。

大維離開後,大家難免擔心馨心和鄭爸心情難調適,包括陳美羿、陳乃裕師兄、羅美珠師姊、顏秀杏師姊、何雋惠老師、紀梅雀老師、李秀鳳老師,還有接緒而來的北區法親都趕到宜蘭來關懷,宜蘭就近的法親更是絡繹不絕的到家裏關心,這份綿長的法親情,旁人看了都感到動容。

馨心感慨的說:「在慈濟這麼年來,我只做到用媽媽的心去愛別人的孩子,但是沒有做到用菩薩的智慧把兒子帶進慈濟,讓他去廣結善緣。雖然有很多法親的祝福,但畢竟不是他自己結的善緣,真的是各人吃飯自己飽,自造福田自得福緣。」在她的眼中,我還是看到一絲的無奈。

夜深了,大雨也停了,離開馨心的家,從一階階的樓梯走下來,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世間法不離佛法,惟有在佛法中得到對治人世的生滅法,生命才能顯現智慧與堅韌。

手機裏祝福的訊息叮叮噹噹的響起,聲聲祝福大維,靈安。

圖左 :郭馨心很會把握機緣,只要那裏有需要,她就配合需要,圖中參與歲未祝福的福慧紅包製作。[攝影者:廖月鳳]
圖右 :郭馨心不忘貴人陳美羿老師(右一),從陳美羿老師的身行中她學習很多方法應用在校園推廣靜思語教學上。(照片廖月鳳提供)[攝影者:廖月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