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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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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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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謝麗蘭的人,可能會對她那從頭胖到腳的樣貌有諸多疑問,是病了?還是不節制飲食造成圓滾滾的身體?

如果再與她談談話,肯定會被她用力說話的勁道給嚇到。雙眼滿到快溢出來的淚水,還會讓人心慌得以為:「我 說錯什麼話,傷到她了?」

但是,認識謝麗蘭的人對她的勇敢、不屈服病痛的毅力,會心疼的想把她攬在懷裏,好好的疼她一回!

進開刀房對於謝麗蘭而言與家常便飯沒二樣,當發現身體又要開刀的時候,她只有一念頭:「噢!又來了!」然後就冷靜的再一次面對、再一次接受。是不是樂觀讓她關關難過,關關順利過?我們就來看看謝麗蘭被病魔「寵愛一生」的故事。

二十八歲,應該是女人一生精華的歲月,成家或是創業都是很好的時機。但是謝麗蘭形容自己的二十八歲:「那一年只要到醫院掛任何一科門診,就被宣判重症。一年內躺在手術檯上四次。」別以為過了這一年,從此以後就健康了,不是的,謝麗蘭真正與病博生死,就是從這一年開始。

二十六歲身體開始出現狀況,到今年五十六歲,躺過手術檯的經歷約有十一次以上,聽了多讓人心疼啊!

忍不住問她:「這麼難過的日子怎麼過啊?」

她卻說:「什麼境界來就接受它、面對它啊!」

謝麗蘭的一派樂觀,難怪妹妹謝千葳含著淚說:「開刀前還看她坐在病床邊搖著腳談天說笑,輕鬆得好像要開刀的人不是她!」

謝麗蘭笑笑回她:「該來的躲不掉,擔心也沒用,不是嗎?」

隨陳色香到南澳鄉關懷原住民家庭之後,為了學習專業的訪視技巧,謝麗蘭才決心參加慈濟志工培訓。但是命運捉弄,2014年培訓那一年,大姊移植給她的腎臟在十一年後再度衰竭,又遭受疼愛她的大哥意外往生。

大哥在大陸經商,為了讓妹妹能夠順利受證慈濟委員,不畏辛苦的在大陸為她募款、招募會員。接到大哥往生消息,承受不了健康與親情雙重打擊昏倒送醫,在加護病房裏醫師開出病危通知,呼吸道插管不能說話。

她用手寫著:「我要活下去。」慈濟志工培訓還沒完成,她不願意死,那一年她四十九歲。

一般人的觀念,做好事會得到好報,這個說法對她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因為志工受證後七年內又開刀不只七次。到現在,她的每一天,甚至分分秒秒都在與病痛共處,但是她沒以此為藉口停下來,反而勇敢的接下訪視幹事的重任。

即使開刀的痕跡遍佈身體,她也沒有埋怨過命運不公平,謝麗蘭爽朗的笑聲,讓人猜不出她對生命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細數病史豐富到令人瞠目結舌,二十八歲時最早發現腦積水,是腎排排泄功能不全造成,在沒有注射麻醉之下,由脊椎抽積水,前後有九次,每一次抽完後還必須平躺八小時觀察。腦積水與腎臟功能有關,為解決腦積水問題,只有長期血液透析(簡稱洗腎)。

接著莫名其妙視力全黑,會短暫看不見東西(暫時性黑矇症),什麼原由?眼科醫生說是腎臟功能引起的禍,只有手術治療,所幸術後恢復視力,考驗還沒完喔!

接著甲狀線結節(甲狀腺良性瘤)開刀二次,隔年為了洗腎前準備進行血管開刀,同年五月洗腎。二十八歲、二十九歲二年很忙,忙著住院與開刀。

洗腎十年後腎臟移植成功,但是十一年後(四十九歲)腎臟再度衰竭、洗腎,同年膽結石手術、甲狀腺癌開刀、緊接著子宮肌瘤開刀二次、副甲狀腺機能亢進開刀治療,由於洗腎超過十年,鈣、磷離子長期偏高造成,血管瘤開刀,因長期洗腎血管內膜增生造成血管狹窄,腎臟移植後副作嚴重到再次宣判終身洗腎。

大半生開刀開到醫生也瘋狂,今年(2022年)腳指頭骨折,醫生說:「這不會影響到生活,不要再開了,讓它自己痊癒吧!」

她的姪女曾經問她:「姑姑,您的人生有順境過嗎?」

謝麗蘭大笑了的回答:「在逆境中久了就不覺得什麼是逆境,反而覺得每一次逆境可以過關,那就是順境。」

謝麗蘭是一個不能用一般標準來定義的女人,推究起來,會造就她異於常人的樂觀,應該從小時候家庭發生變故說起。

九歲時母親往生,最小的弟弟只有五歲,爸爸長年在外賺錢,六個孩子的生活全由還在唸國中的大姊一手包辦。直到大姊北上工作後,上有哥哥、姊姊,下有弟妹,排行第三的謝麗蘭接下所有的家務,那年她才二十歲。一直到手足們經濟都獨立了,家裏就剩下退休的父親和她二個人。

轉眼人生過了一大半,但是成長過程的辛酸不是用三言二語可以形容!沒有母親的孩子,父親又不在家,六個孩子都是大的照顧小的,一天挨過一天。

在那生活普偏貧困的年代,知識不普及,一般觀念,沒有父母的孩子就是沒有教養。所以不論在學校或是在街坊,只要與同儕之間有什麼過節,大家就認定是他們家小孩的錯。甚至小弟意外受重傷,鄰居袖手旁觀也不願意幫忙送醫。

長大後生活好過了,父親卻離世,共同走過艱難的歲月,造就手足之間緊密的親情,這是她一生最大的財富。

第一次腎臟發現衰竭現象,五位手足都願意移植腎臟給她,但是考量男女的內臟大小有別,最後由大姊將右腎移植成為她的左腎。移植的腎臟發揮了的功能,讓她安然度過十一年,但是最後還是產生嚴重排斥、衰竭,面臨終身洗腎。

當手足又提出要捐腎給她時,謝麗蘭堅決反對:「換腎的排斥作用很大,會造成長期慢性病的折磨;而且腎臟移植是看不到結果的,如果又發生衰竭,大家是不是又要輪流給我腎臟?」

身體頻頻出狀況,不僅健康受限,婚姻也受阻。為了不讓洗腎局限謝麗蘭的一生,志工陳色香屢次邀她一起到南澳鄉關懷原住民部落,自認內向又木訥、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謝麗蘭總是找理由捥拒。

好在陳色香耐性夠,再邀她參加2011年花蓮小巨蛋《水懺》演繹,謝麗蘭以為只是一般的活動,毫不考慮就答應了。沒料到緊湊的排練就夠累人了,尤其腎臟衰竭後身體容易疲倦,但是她仍然努力練習。還好堅毅、不認輸的個性沒讓她退縮,她描述演繹結束後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與歡喜:「真的沒有想到,我做到了!」

因為路途遠、交通又不便利,所以承擔偏鄉關懷很缺人手。《水懺》演繹後,陳色香乘機再邀她一起到偏鄉關懷。謝麗蘭感恩陳色香一路鼓勵和陪伴,不忍心陳色香找不到人去偏鄉的窘境,於是爽快答應了。

想不到慈善訪視不僅讓自己脫離「日子除了洗腎,就只有等洗腎」的宅女生活,飛出框架,她像一隻美麗蝴蝶,即使身體一天比一天衰弱,即使洗腎延伸出來的疾病一一浮現,即使在七年內開刀次數多到連自己也記不住。

◎在訪視中 看見自己的生命價值

南澳鄉地處深山,南與花蓮毗鄰,是宜蘭縣最南、面積最大、人口密度最少,不及六千人的鄉鎮。除了鐵道外,就只有蘇花公路可抵達。經過層層高山,越過東澳溪、大南澳溪、和平溪歷時需一小時多,蘇花改通車後,路程縮短約四十五分鐘。

長期以來,南澳的慈濟關懷與照顧的家庭平均在三十戶左右,雖然有陳色香開車,省去等火車的時間,但是來回一趟也得花上一整天,還得考量不能與洗腎撞日,也得撥開陳色香照顧孫子的日子。二個女人硬是擠出時間完成任務,出門前還要準備好午餐和因應深山氣候變化的衣服和水,遇到年節發放,一車的生活物資更要親自送到每一個家庭的手上。

深山的家庭大多是單親或是隔代教養。甚至有一個家庭,媽媽生了五、六個小孩,但每一個孩子的父親都不同,這樣的孩子很容易得不到關愛而行為淪偏。

教育是反轉困境中孩子的唯一出路,每一次訪視對於孩子們的學習狀況、家裏的經濟情形都要推敲再三,衡量是不是需要更多社會資源介入。每年慈濟新芽獎助學金發放前的準備就愈顯重要,「鼓勵」不只可以讓孩子更有自信,還可以減少經濟問題而影響孩子學習的機會。

每一個受助的家庭都將謝麗蘭與陳色香當成家人,尤其部落人口老化的情形嚴重,老人家看到她們,就像看到離鄉的子女回家一樣。暢言積壓內心的孤獨或是生活的無助,令人動容的親情在沒有血緣的彼此之間發生了。

手足對謝麗蘭的照顧令她感到幸福,慶幸有家人經濟上的支應,即使半夜急診或是住院開刀,大家都會輪流伴陪照顧,擁有滿滿親情的她,在訪視中看到的、體會到的都是她想像不到的人生!

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還得為家人煮三餐;老邁的父母還要出外賺錢養活生病的子女,還有因為家庭支柱洗腎的緣故,孫子的求學之路變得困難了。

這些實際存在的家庭令她意外,生在貧困中的人沒有生病的權利。那些人家不幸的際遇讓她看到自己生存的價值,雖然身在病中,至少生活無慮,而且還能走出門幫助他們。謝麗蘭有感而發:「很慶幸我能勇敢的承接偏鄉訪視,不然等洗腎外,其它的日子就白白浪費掉了。」

沒有經歷過的都需要學習,第一次寫訪視紀錄就不停的問陳色香,問到自己都不好意思開口。但是陳色香反而鼓勵她:「您願意問是對的,這樣才能了解訪視要領,因為每一個家庭的狀況都不同,所以需要用不一樣的方法互動。」

雖然她勤著學習,但是總覺得缺少經驗與技巧,於是主動向陳色香提出參加慈濟志工的見習和培訓,透過學習慈濟人文與了解如何協助個案得到更多社會資源。

在醫院與腎友之間建立起革命情感,但是生命難料,更何況長期洗腎。常常大家有說有笑的躺在病床上進行血液透析,下一次洗腎時就看不到人了。這種狀況愈來會愈常發生,所以她很珍惜還能走出門的時間和洗腎後僅有的體力。

曾經與她一起到南澳訪視的妹妹謝千葳佩服的說:「明明在家裏已經是軟趴趴的,但是只要出門訪視就變成生龍活虎,說起話來鏗鏘有力,對每一個關懷的案家近況都很仔細的去了解,真的想像不到前一天還是病厭厭,虛弱得不是躺著,就是坐著不能動,」

◎菩蕯的責任 冥冥中有安排

有些事情的發生,常常會有不可思議的結果,連當事人都覺得無從解釋。

訪視幹事一職工作量大、責任也大,很多人不敢承接。陳色香覺得謝麗蘭對於訪視認真的態度是最好的人選,然而謝麗蘭一再推托,不只洗腎因素,體力也是一大考驗。

三年前的農曆年前,陳色香將物資發放完成的名冊請謝麗蘭暫時保管,幾天後陳色香問起那一本蓋好章的名冊,謝麗蘭突然忘了塞到那兒去了!客廳沙發椅移來移去、桌下、櫃子裏都找不到,這下可糟了!

又過了好幾天,陳色香藉機找她聊天,實際是想探探她名冊的下落,她安慰謝麗蘭:「找不到就算了,請社工再補一份就好了。」但是新補的名冊需要案家一一補蓋章,太費周章了。

找得心慌意亂的謝麗蘭起了一念頭:「菩蕯啊!如果能找到名冊,我就接訪視幹事。」前腳才離開的陳色香,回到家裏就接到謝麗蘭的電話,陳色香開口就問:「是不是找到了?」謝麗蘭摸不頭緒的回答:「名冊就貼在二張沙發椅的中間,那二張沙發我推來推去找了好幾次怎麼都沒看到?」

陳色香打趣的說:「菩蕯也覺得您就是最好的訪視幹事人選,您沒話說了吧!」過程巧得太妙了,於是很甘願的承接訪視幹事一職。

洗腎後的副作用對身體產生的影響很大,但是謝麗蘭卻說:「我還好,只是腳酸、站不穩的情況比較嚴重,但是那種腳酸就像鑽子鑽進骨頭,酸到麻、麻到沒有辦法睡。」

每天深夜一個人樓上、樓下來回的走,又怕吵到家人,有體無魂的走。躺在床上就必需藉踢腳來緩解酸麻,踢著踢著就踢出筋膜痰,還把腳指頭踢斷了,令人無法想像,那是需要多大的力氣,才會把自己傷得這麼嚴重。

曾經全付精神應付不斷出現的病痛,現在她則用全部的心力用在訪視,珍惜時間、愛惜生命,謝麗蘭不怕「死是否將至」,勇敢與病共存,因為她要為貧困家庭尋找明天的希望。至於越來越不能掌控的身體還有多少時間能利用?她說:「早上醒來,我第一念頭就是『感恩』,只要今天我還活著,時間就要好好的使用,誰知道還有沒有明天!」

圖左 :聽到大哥意外往生和身體不適的雙重打擊,謝麗蘭不支昏倒,當時撞擊所留下的痕跡在受證慈濟委員當天還清淅可見。(照片謝麗蘭提供)[攝影者:謝麗蘭]
圖右 :洗腎佔去了謝麗蘭大陪份的時間,但是身為訪視幹事,慈善活動她一定會出席。[攝影者:廖月鳳]
圖左 :陳色香(右一)接引謝麗蘭(左一)到南澳偏鄉關懷原住民部落,同時也打開陳色香(右一)鼓勵謝麗蘭(左一)到南澳原住民部落關懷,讓她卸了她的心防,看見自己生命的價值,日子不再只是「等待洗腎」。[攝影者:廖月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