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愴——災情寫真》

災情寫真(二)
◎編輯部整理

【茫然】

一名中年男子回憶起地震當晚，嚇得兩腿發軟，全身「皮皮ㄔㄨㄚˋ」，摸黑爬出屋外。六天過去了，他每天都做噩夢，感覺整天都在地震，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感到緊張，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地震當晚的慘狀，擔心地震再來。說到傷心處，不禁紅了眼眶：「原本以為東勢沒有颱風、豪雨，而離開宜蘭老家，沒想到一場地震，把辛苦二十年建立的家園毀於一旦」。

未來何去何從，他一臉茫然。（民生報）

【生死之間】

湯老先生是在瓦礫堆中被救活的幸運者，但免去一死的他，心卻死了。事發當天睡在靠牆位置得以死裏逃生的湯老先生，在地震發生當刻，親眼看到睡在身旁的老伴、孫女被活活壓死的慘狀。雖被救活卻沒有喜悅，只有哀慟。（中時晚報）

【失親之痛】

石岡鄉的十一歲鄭小弟弟，一家五口在地震的浩劫中，只剩下他一人，爸爸、媽媽、妹妹、弟弟全走了。親友之間對他的輔導權頗有爭議，可能得由律師來協調。失去親人的創痛還未平復，小小的年齡就得面對複雜的大人世界。 （中國時報）

【家變成最危險的地方……】

一位集集鎮民一再叮嚀遠從台北返鄉探視災情的兒子說：沒事不要進入家裏，進入家裏不要忘了戴安全帽，一遇房屋搖晃，立刻逃。兒子慨嘆曾幾何時，家變成最危險的地方……。一位鎮民形容，連進入室內廁所上大號都分秒必爭，手上緊握著衛生紙，隨時準備衝出。 （中國時報）

【自責】

已失去兩個兒子，震災中又失去兩個相依為命孫女的廖老太太，災後一直自怨自艾且自責：「為什麼不是我自己被壓死？」老太太拒絕醫院方面的心靈治療，也不願再談及巨大的「震」痛…… （中國時報）

【嘸人走出來】

南投縣中寮鄉的陳先生，載著一卡車香蕉正要北上；突然，一陣天搖地動，當他回過神來，立即調頭奔回家裏。天啊！才剛揮別不久的一幢幢熟悉的房子都不見了。舅舅拉住他說：「恁厝攏嘸人走出來！」七屍八命，轉瞬消失，任他如何呼喚，都沒有回應了……

【還是想哭】

參加以工代賑才回家打盹的蕭太太談起房貸時說，除了想哭，還是想哭。她說，原本賣小吃的她，如今生意沒得做了；災前小孩子想要什麼都買得起，如今連要買個小東西，做媽媽的都不知道向誰去借錢。 （聯合報）

【不肯睡覺】

「我的孩子一入夜就走來走去，不肯坐下，更不肯睡覺；他害怕如果九二一那天睡著了，大地震又會來，萬一跑不及就會被壓得扁扁的……」

【全都是她的親人……】

一具具的棺木抬下來，在旁等待的家屬看到自己的親人，禮拜之後便尾隨著棺木走出停屍間。只見一位婦人不停地對著一具又一具的棺木禮拜；在一旁助念的慈濟師兄覺得奇怪，詢問之後才知道，剛剛抬出去的七具棺木，全都是她的親人……

【不敢哭出聲】

震災中一家四口唯一存活的孤兒林姵萱，九二一集集大地震發生後，她的母親吳梅貴緊緊抱著四歲大的她，以背擋住倒塌的牆；當救災人員於震災當天下午三時許，從倒塌的斷垣殘壁中，救出吳梅貴、林姵萱兩母女時，吳婦駝背的身軀，將懷中的愛女林姵萱拱著保護住。經送醫急救，所幸林童僅右腿受創，她的媽媽則傷重不治。

林姵萱於醫院就醫時，懂事的她似乎已知道她的父母親及七歲的姊姊林姵妘，於這次震災中喪生。剛開始她找不到父母親時，還會哭鬧，疼她的外婆都會陪她一齊哭。後來阿姨告訴她不要哭，否則外婆會跟著一起哭；幼小的心靈已學會強忍悲痛，緊咬著手指不敢哭出聲，惟恐外婆看了會跟著哭…… （中國時報）

【痛……】

「我家死了十一個人……我家死了十一個人……」，一位豐原市民重複地說著；沒有眼淚，沒有表情，只有痛——肝片片裂、腸寸寸斷的痛……

【種竹筍養家】

十六歲的黃宏裕家住台中市大坑山區。地震震垮他家的土角厝，父母和兩個姊姊、一個弟弟全部被活埋；他和八十五歲的阿公合力用手挖出五人時，父母和大姊都已斷了氣。三姊弟成了孤兒，黃宏裕看著自己因挖掘瓦礫而紅腫受傷的雙手說：「我想放棄唸書，回去種竹筍養家。」儘管他們已經沒有家。 （中國時報）

【嘸法度】

中寮的一位阿媽談起地震當晚：「地動ㄟ時，玻璃杯落在土腳，厝內又擱暗暝摸，阿嘸看見路。我一下衝出來，嘛無穿拖仔，煞去踏到杯仔，血就流出來。喔！差不多流兩碗外，一條浴巾、一條肚圍甲一葛衛生紙攏溼露露，土腳嘛流一大堆血……我進前都去買藥膏回來自己敷，現在才第一次過來看醫生。我想攻：受傷的人一大堆，自己敷藥就好，免麻煩醫生；不過嘸法度，嘛是愛來呼醫生看。」

【日子還是要過】

我還有一個一歲多女兒因為來不及救出而被壓死了，太太則是幾天之後，被人發現躺在公所的停屍間裏。聽到這樣的消息，剛開始真的很難過，可是難過又能怎樣呢？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我還有兩個女兒要養，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為了小孩，我不能倒下去。 （勁報）

▍921 地震各縣市災情統計表

＊資料來源：內政部消防署截至1999年10月13日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