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工作 讓愛被看見
2015-12-13 | 張瑛芬
沒人了解內心 加深親子對立
我打開警察局的「性侵害案件登記表」,一一詳問;父親氣極敗壞的說:「丟臉死了,逃家、翹課、一夜情,許多警局都有她的紀錄!」女孩大聲咆哮:「我就是丟臉啦!去死好了!」她的舌鋒直刺父親心門。
我輕聲問她:「你有受傷嗎?」她別過頭去抿起嘴:「要你管!」我依法說明相關規定、製作資料,她簽名、捺印,老練得讓人心疼。買來熱飲與她對談,她沒有謝謝,自顧吸吮。「你愛他嗎?要生下小孩嗎?你要養嗎?」我的問句讓她遲疑,「他愛你嗎?他會保護你嗎?」她啞口無言。
女孩父親忙於工作,她與後母經常口角,網友讓她壯了膽子,也成為警局的常客。我沒有歧視,只有心疼。與她說話,溫言暖語讓她不再沈默:「誰不想在家啊?男的罵人、女的打牌,誰待得住啊!」父母的離婚、再婚讓她難以承受,叛逆武裝內心脆弱,但沒人了解,更加深親子對立。
乖巧不是本能 媽媽不再生氣
她就是世俗眼中的壞小孩,我依照案件流程處理即可結案;警察制服告訴我可以下班了,但隱形的藍天白雲讓我不忍就此罷手。
這幾年來,我從「慈少班」的家長到穿上志工服,明白了「孩子乖巧不是本能」這件事,上人一句「用媽媽心愛別人的孩子,用菩薩心愛自己的孩子。」破除多年的我執,也開始學習傾聽孩子的聲音;在工作上,也改變與案主的相處模式。
孩子說:「媽媽不再愛生氣了!」同事說:「你的笑容變多了。」從警已經二十七年,也許是長期的刑案處理,讓我習慣冷漠,案情之外我不想關心,只想趕快結束厭煩的刑事程序,因為這是工作。現在的我會把握因緣,處理案件也同時關懷個案,是關心也是勸說;在警察制服下,柔和忍辱衣無聲的提醒著我。
深談後,女孩的臉不再冰冷,也有回應;臨去,她給我一個微笑,暖了心頭。我沒把握她是否會迷途知返,但我努力過。我相信,走過的痕跡,腳會記得,傷痛的膚慰,手有感覺,被愛過,心會明瞭。
(文:張瑛芬 本文摘自:《慈濟》月刊588期)